當生命不再回頭---慈玟

到何時才會讓你感到生命已經不再回頭？

面臨生離死別關口？人倫關係嘎然中止？

美夢永無實現可能？人事物重演成奢求？

冬陽乍現， 童 師姐推著輪椅老人在慈濟醫院人行道散步。

以為她從 美國 回來當志工，之後才知道老人原是她老公。

李 師兄失去光澤，聲音微弱雙目有神，純真 合十作禮。

師姐像母親似的不時撫摸他毛線帽底下髮已稀疏的頭。

師姐以前出門都先生幫他打點，今日須學習獨立堅強。

她說服先生放下 美國 事業，專心回 花蓮 養病。

她告訴我， 等先生痊癒後，倆人一起做慈濟。

沒想短短五天後卻傳來她先生已經往生消息！

從助念到告別式、火化，在短短兩天內完成。

師姐時而故作堅強鎮靜，時而悲慟幾至昏厥。

他們回來十天剛安頓好，行李尚未打開，先生就走了。

她措手不及陷入鮮活記憶裡，訴說先生病情好轉言語。

深知不能討價還價，要上天給他們多些時間做慈濟呢！

師姐生命光景變陌生，生活情感成幻影，永不回來了。

過往情深與萬般不捨，往往從伴侶身上映照自己存在。

生活步步是真實感受，所有盤算也都以為是理所當然。

歲月沉澱美感， 以為今日擁有，將如柳絮翻飛延續。

走在過去連接未來繩索，以為走的安心， 不料斷裂。

週遭人事物充滿變數，習慣活在情感與生活框架裡。

以至面臨應變時難免內心充滿不安與惶然，甚或不甘。

生滅是存在本質，外在 成住壞空，內在意識流轉不息。

用「我」感覺世界，但可以看清多少「我」的本質呢？

數不清的念頭、欲望、言語、應做的事、該走的路呢？

生命經驗，到底「我」在哪裡？難 確定真正的「我」。

無數個「我」已死去，也有無數個「我」等待蛻變重生。

生活多少計劃趕不上變化，使人成過河卒子，只能向前。

生離死別刻骨銘心，生命不再回頭當下，才會恍然澈悟。

生命起落無常， 世界是無數眾生的終戲，你我感受皆然。

也正是此刻才會讓我們起了無量的悲心與追悔莫及。

護理學生做實習，見兩位家屬摺紙蓮花 給慈濟義賣。

年長阿嬤告訴她們，她可以從早做到晚，一點不累。

阿嬤弟媳照顧病重丈夫，顯得憔悴但露出溫婉笑容。

阿嬤知道弟弟正步向死亡， 但她自有一份氣定神閒。

一面摺花，一面向靠過來的學生講做人要寬厚道理。

知道學生尚未用餐，便煮麵線給大家吃得皆大歡喜。

和諧如一家人，是因面對生命永不回頭而真誠相待。

其實也不難想像，阿嬤背後仍會時而發出輕微喟嘆。

趁一氣尚存，將 疼惜生命摺進蓮花中，讓 人得到喜悅。

當生命已經不再回頭時，許多美好事情才正要發生呢！

(摘選自三七四期慈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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